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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树,野生土长,无关痛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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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树,野生土长,无关痛痒

发布日期:2019-02-14 作者: 点击:

2019,大年初一,深圳。


阳光热烈,让人暂时忘却了旧年的萧瑟和惨烈。晾晒的衣物渐渐轻盈……


隔壁尚未竣工的楼盘,安静得像一幅水粉画,叠加有序,浓淡相宜。


风从塔吊那边吹过来,温柔,且微凉,瞬间让我相信它来自某个熟悉的地方。


那是一个名叫「故乡」的地方。



01



前阵子,小舅打电话来问,老宅前后院生出了一片杂杂拉拉的构树,要不要砍掉?


我回道:“别砍,留着。定期修剪,别横着长就行。”


构树,是老家最常见的一种树,生命力超强,见土就生根。只是这树材质不好,杈桠杂乱,顶不了多大用处。


做屋脊,枝干软,节疤多;做柴禾,同样因为材质松散,不经烧,气味也不好闻。


当然了,顶不了大用处,小用处也还是有的。比如它的嫩叶可以捋来喂猪,汁液、根皮、树皮、果实及种子都可以入药。


特别是饥荒年。


猪能吃的,人也能吃。观音土跟它比,无论是外观、质感、还是味蕾的舒适度,都没得比。


我没经历过那个年代,但我知道,留一些能果腹的树,没坏处。


姥爷总说“晴带雨伞,饱带干粮”。他经历过那个年代,饿怕了。


旧年的迷茫依然在弥漫,看不到任何谈判会成功的迹象。靴子一日不落地,这心,都是悬着的。


讲真,我很佩服那些天塌下来也照吃不误的人,他们总是没来由的笃定。当然,我们也不能否认,每一段兵荒马乱,都有侥幸脱逃的人……只是,那群人不是我们。


我们没那么幸运。


02


平原的天际总是仿佛伸手可及,太阳黏稠的、缓慢的爬上来,你会不自觉的想去戳破它,就像戳破一个蛋黄,或者谎言。


平原的风,勇士一般,东征西伐,一马平川。


它把蒲公英的种子吹起来,把孩童的风筝吹起来,把麦子焦黄的气味吹起来,把江面上的汽笛声吹起来……这样的消息需要传递。


谁来传递呢?构树可以。


在这点上,构树榆树杨树榕树桑树……都强过一棵威风八面的雪松。


通常,这些不打眼的树,都有着宽大肥美或细碎瘠薄的叶子,不管是初绿还是枯萎时节,都愿意回应风的消息。


但雪松不属于这群,它立于庙堂巍峨,官殿显赫。


雪松针尖一般的叶子,针对它脚下的它不屑的,捍卫它背后的它敬畏的……就像那些跟我们不一样的人,外厉内荏。


所以,留下这些再普通不过的构树,做我们和风的媒介,是第二层意义。



03



戊戌年过去了,这一年发生的大事小情,在除夕夜统统沉底,归零。


主持人的衣服真喜庆,一水儿的红!就像构树的果实,轻轻一捏,一握,殷红的液体从指缝滴落……隔着大屏幕,你都能闻见血腥味。


刚刚过去的狗年,我们都属鱼。据说,鱼的记忆只有七秒,眼一闭,一睁,热点就过去了……嚎?


每个热点都是一个炸雷,嘭!血肉横飞。然后……就没有然后了。


我不知道眼前这块超高清屏幕内外,有多少人的喜悦是源自内心?


如果有,拜托你们关起门来自个儿乐就好了,别拉扯上俺们,俺们没那么多可乐的事情……


我不知道,那些像破败烟囱一样轰然坠地的看不起病的人,他们的家人怎么过这个年?


我不知道,戾气之下的那些亡灵,他们的家人怎么过这个年?


我不知道,留守在老家的孩子和老人,如果我们回不去,他们怎么过这个年?


我也不知道,那些勇敢的像陨石一样消失的人,他们的家人怎么过这个年?


我更不知道,北上广深像我这样的小小小私企业主,怎么过这个年……


真的,不要给俺们拜大年,俺们受不起。



04



受不起的还有他们:


小孟,32岁,山东人,小区快递兼送水。


“姐,过完年我不来了……孩子要上学了,公立的进不去,私立学校学费又太贵,俺们读不起……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,祝您新年快乐!”


王姐,61岁,四川人,旅馆保洁员兼周末钟点工。一个人打三份工。


“谢谢老板给我老母亲的91岁大红包,老母亲身体还可以再撑几年,您放心,我初八就回来干活。”


小张,28岁,云南人,×××手袋厂质检员。


“大姐,小弟已平安到家。明年不来了,手袋厂年前都已经没有订单了……我先在老家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路再打算。寄存在您那里的行李,帮我丢掉吧,也没啥值钱的东西,出邮费不值当。新年快乐。”


大老刘,47岁,江苏南京人,小区蔡记包子铺老板。


“大妹子新年快乐!过完年我们两夫妻不来了,店铺租金每年涨10%,租不起了。年前房东说,三年合同期满,续签还要收八万喝茶费。你说这是啥世道哩,妹子?”


这是啥世道呢?我不知道,反正不是构树们的世道。构树数量庞大,又不是什么国家栋梁,活成啥样,有人在意吗?


好像没有。


构树唯一的能耐就是给自己的种子装上了翅膀,风一吹,满天飞,飞到那儿都能活。至于活成啥样,构树自己也无能为力。


或许,终其一生我们都只是这样一棵没啥大用处的构树,野生土长,无关痛痒。


可这个世界万物生啊!每一个物种都有它存在的意义。春天来的时候,构树也懂得感恩,它也会唱歌……


前提是,它能活下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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